我以前对Scott Forstall的印象,就是一个“把iOS做得很有质感、但也不太讨喜”的人,离开苹果这么多年再回头看,他身上的争议其实特别像我们身边那种能力很强、审美很轴、开会容易把天聊死的同事,你很难说他不对,但你也很难说跟他合作不累。
Forstall最被记住的,是iOS早期那套拟物化设计,便签是黄纸,备忘录有撕纸边,游戏中心像绿色毛毡,滑动解锁那个“咔哒”声,很多人现在还能想起来,后来iOS 7走向扁平化,世界变清爽了,但我必须承认,我偶尔还是会怀念那种“手机里藏着一个小世界”的感觉,这里先讲个我自己的生活实例。
我真正长时间用的第一台iPhone是iPhone 4s,那时候我最爱干的事,不是拍照,也不是刷网页,而是打开备忘录假装自己很忙,黄纸背景、手写感字体、顶部还有一点皮革质感,明明只是记个“明天买牛奶”,却有一种在写私人手账的仪式感,后来系统升级,界面变平了,效率确实高了,视觉也更现代,但那种“我有一本小本子”的情绪价值没了,你说这是进步还是损失?我觉得都是,进步是它更适合大屏和年轻审美,损失是它少了一点性格,Forstall就是那种会为了这点“性格”跟一群人吵到底的人。
但问题也在这儿,我有个朋友阿哲,做UI设计,能力很强,审美也好,属于那种能一眼看出图标阴影不对的人,去年他接了个小项目,为了一个按钮的圆角和投影,跟开发改了七八版,项目硬生生拖了两周,最后上线,用户反馈最多的是“能不能加个一键导出”,几乎没人提按钮阴影,老板问他为什么延期,他说:“细节决定品质。”这句话没错,但放在那个项目里,确实有点贵,Forstall式的完美主义,很多时候就像阿哲:他不是不专业,而是他把“自己能被感动的细节”当成了“用户必须感知的价值”。
所以再看2012年苹果地图事件,我不会简单地说“Forstall因为一个bug被赶走”,地图翻车当然是导火索,但背后更像一场组织文化的冲突:一个审美极强、权力很大、跨部门协作又不够顺滑的人,碰上一个需要规模化、需要危机公关、需要集体决策的公司,地图出问题后,公开道歉这件事本身就是组织动作,不是个人审美能解决的,你可以坚持产品要完美,但你不能在用户已经迷路的时候,还只讨论图标该不该有高光,这个区别,特别现实。
我的个人观点很明确:Forstall是一个有价值的产品偏执狂,但他不是每个阶段都适合的领导者,0到1的时候,需要这种人对细节发疯,因为产品得有记忆点;1到100的时候,更需要把审美翻译成规范、把偏执拆成流程、把“我觉得”变成“用户能感知且愿意买单”,如果一个团队只奖励天才的脾气,不奖励协作和复盘,那最后一定会出现一种情况:大家都怕跟他开会,问题没人敢说,直到地图这种级别的事故爆出来,才发现沟通早就断了。
我自己也踩过类似的坑,前两年写公众号,我一度特别沉迷排版:字号、行距、引用块颜色、分割线粗细,我能调一下午,结果有读者留言说:“你上次那篇讲职场沟通的,我转给同事了,挺有用。”那一刻我有点醒过来:读者记住的是内容有没有戳中他,不是我那个灰色分割线有多克制,细节当然重要,但细节要服务于表达,不是服务于作者的自我感动,Forstall的拟物化之所以曾经成功,是因为它服务了当时用户对智能手机“陌生又好玩”的认知;后来它失败,也不是因为拟物化原罪,而是因为用户变了、设备变了、组织也变了。
所以我现在看Forstall,不会只给他贴“被苹果解雇的天才”这种标签,他更像一个提醒:审美是产品的重要能力,但审美如果不肯协作、不肯认错、不肯区分“用户能感知的细节”和“自己爽的细节”,它就会变成组织的成本,今天很多产品又太顺滑、太安全、太没有性格了,也需要Forstall式的人拍桌子说一句:“这个滑动解锁的反馈不对,重做。”关键不是要不要完美主义,而是完美主义得有个价格标签,你愿意为哪个细节多花两天,又愿意为哪个细节放过自己,这才是真本事。
说到底,Forstall那套“不讨喜的完美主义”很贵,贵在它可能做出让人记住的产品,也贵在它可能拖垮一个团队,我的态度是:别神化他,也别嘲笑他,职场里真正稀缺的,不是“我很追求完美”这句话,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追求、什么时候该道歉、什么时候该把审美交给流程,这个分寸感,比拟物化还是扁平化难多了。
